散文選及習作 —— 蘇軾〈前赤壁賦〉 國二甲 S 張家欣 指導教授：胡瀚平

作者介紹 蘇軾（西元一 ○ 三七 ─ ～一一 ○ 一年）字子瞻， 號東坡，北宋眉山（今四川眉山）人。 父親蘇洵少不喜學，後來雖發奮苦讀，卻屢 試不第，於是決心不走科舉之路，而認真研 究古今治亂，並精心培養蘇軾兄弟。 母親程氏出身於眉山巨富之家，親自教蘇軾 兄弟讀書。 蘇軾從小就熟讀經史，文思泉湧，心懷壯志， 縱論古今，並在二十二歲時一舉進士及第， 一生歷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

思想：「雜」 —— 儒、道、佛兼有 代表作：〈前赤壁賦〉 「樂 —— 悲 —— 樂（曠）」題旨 作者介紹 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 —— 貶謫黃州：創作的轉變與豐收期 黃州時期，思想逐漸成熟 曠達 黃州時期思想縮影

寫作背景 赤壁賦是宋神宗元豐五年（西元一 ○ 八二年） 七月，蘇軾被貶至黃州時所寫的一篇著名 的文賦。賦中所寫的赤壁，是黃州附近的 赤鼻磯，並非三國時代赤壁之戰的遺址。 作者有意把黃州的赤鼻磯，當作孫權、劉 備打敗曹操的戰場，目的在借題發揮，以 抒發自己身處逆境的抑鬱情懷。 姊妹篇：〈後赤壁賦〉

〈前赤壁賦〉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 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 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 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白露橫 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 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 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因遊起興： 鋪敘景物， 為下文寫景懷古、 主客議論埋伏筆。

〈前赤壁賦〉 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 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懷， 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蕭者，倚歌 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 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 泣孤舟之嫠婦。 第一個轉折：由喜而悲 羽化而登仙之悠然 蕭聲之悲切

〈前赤壁賦〉 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 其然也？」 以設問，開啟下文之議論

〈前赤壁賦〉 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 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 川相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 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 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 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楊慎〈臨江仙〉（三國演義卷頭詞）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 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前敘： 藉歷史人物之興衰，嘆自然之無盡，人壽之短暫。

〈前赤壁賦〉 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 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寄蜉 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 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 長終；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 後議： 直述人命之卑微短暫。 憂生之感 古詩十九首〈生年不滿百〉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 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 愚者愛惜費，但為後世嗤。 仙人王子喬，難可與等期。

〈前赤壁賦〉 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 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 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 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 也。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 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 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 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 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因： 以水、月消長之例闡述， 只要達觀而何適非快。 果： 清風、明月， 是造物者無盡藏也。 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耳。 第二轉折：因悲而悟

〈前赤壁賦〉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杯盤狼藉。相 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收尾：以悟而收，客轉悲為喜。

結構分析 記述出遊時間、地點。鋪敘景物，吐露「羽化而登仙 之感」。 以客為主體，寫客對曹操等歷史人物的興亡憑弔，有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的「憂生」之感。 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 飲酒甚樂，扣舷而歌，而客人以聲簫聲相和，簫聲哀 怨悲傷 。 蘇子從眼前水、月立論，以「萬物盛衰消長」之理，闡述 「變」與「不變」，敘說自適之道。 因其曠達樂觀而解脫。 鋪敘：因遊起興 由景生情 由情入理 喜 由喜而悲 啟後 悲 因悲而悟 轉悲為喜 收尾 樂（出遊） — 悲（憂生） — 樂（曠達）

題旨 有感於萬物盛衰消長之理，藉「蘇子與客」 問答成文，表達蘇軾曠達自適的處世態度。 因事起興 非真認為此地為赤壁之戰的戰場， 目的在抒懷。

賞析 第一段： 記述出遊時間丶地點，略述緣起及飄飄欲 仙，遺世獨立而成仙的感想。以飄飄乎遺 世而獨立，羽化而登仙，及萬物有主，充 分表現出道家反璞歸真丶回歸自然的境界。

賞析 第二段： 飲酒甚樂，扣舷而歌，而客人以聲簫聲相 和，簫聲哀怨悲傷。 (1) 以具體事物譬喻聲音。 (2) 以客為主體，托出傷懷，由客之簫聲表 現出感傷的感懷，在本段中呈現「客 —— 感傷丶質疑」與「東坡 —— 達觀丶不疑」 兩種人生哲學。

賞析 第三段： 客因感歎生命短暫丶渺小，而發出寄蜉蝣 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之感。 (1) 變：曹操丶周瑜等英雄人物，其成敗得 失，已在歷史的長流中流逝。 (2) 不變：山川日月。

賞析 第四段： 東坡以水丶月為例，說明萬物盛衰消長 之理，以消除客人感歎，且敘說自適之道。 (1) 變：「自其變者而觀之，天地曾不能以 一瞬」。從變的角度來看，萬物皆有變。 (2) 不變：「自其不變者而觀之，物與我皆 無盡也」，慰勉客人莫羨天地之無窮，而 哀年壽之短暫。

寫作技巧 一、敘事、寫景、議論錯雜間用 寓情於景： 「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 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 寓理於事： 「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 「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借景說理： 「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

寫作技巧 二、將哲理形象化 水、月、風 → 以景貫穿全文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 「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 消長也。」 「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 之無禁，用之不竭。」

寫作技巧 三、「散賦」成就至高點 同：問答成文、押韻如詩、具優美形式 異：受古文運動影響，化典重為流利 崇尚說理，不受格律限制 消弭華而不實的文風 文心雕龍：文質並重

後人評點 王文濡．評校音注古文辭類纂卷七十一： 「前篇是實，後篇是虛，虛以實寫，至後幅使點醒。奇妙 無以復加，易時不能再作。」 林西仲．古文析義云： 「熟讀前後〈赤壁〉，勝讀《南華》一經。」 宋．謝枋得．文章軌範： 「此賦學莊、騷文法，無一句與莊、騷相似，非超然之才， 絕倫之識，不能為也。瀟灑神奇，出塵絕俗，如乘雲御風， 而立乎九霄之上。俯觀六合，何物茫茫，非惟不挂之齒牙， 亦不足入其靈臺丹府也。｣ 虛以實寫，化用老莊思想於無形

後人評點 清．金聖嘆．天下才子必讀書： 「遊赤壁，受用現今無邊風月，乃是此老一生本領，卻因 平平寫不出來，故特借洞簫嗚咽，忽然從曹公發議，然後 接口一句喝倒，痛陳其胸前一片空闊了悟，妙甚。」 清．張伯行．唐宋八大家文鈔： 「以文為賦，藏葉於不覺，此坡公工筆也。憑弔山河，恨 人生之如寄；流連風月，喜造物之無私。一難一解，悠然 曠然。」 活用形式發議，藏文字之精美於不覺。

模擬寫作 夏末的午後，我坐在爸爸的房車後座，綠蔭的枝椏婆娑起 舞，隨著一陣陣的清風捎來具韻律感的沙沙聲，光穿過了綠葉 與樹枝的間隙，隔著玻璃與汽車帶有芳香劑氣味的冷氣傾瀉在 我的皮膚上，一道一道深深淺淺，如夢似幻的紋路。 記不清有多長時間沒有回來這個地方了，爸爸童年生長的 地方，被山林田野所環伺的老家。 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很忙碌，被生活、被都市裡不可見也沒有 來由的焦慮俘虜，不知不覺間都成了時間的奴隸，總是被追著 跑，深陷日復一日周而復始的競爭，既原始又野蠻的廝殺，追 逐著事業的成就與成績單上的名次。 與都市截然不同的空氣在我推開車門的那一刻侵襲而來，帶 有泥土與草的清新。遠處三三兩兩的人家傳來犬吠聲，低矮的 圍牆前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與棉被，在天氣好的下午沐浴陽 光的燦爛。

模擬寫作 奶奶的面容改變很多，縱使她帶著方言口音的問候依然 很親切，一桌熱騰騰的飯菜仍是記憶裡的味道，卻掩不住 歲月的痕跡，年日在她的臉上鑿下了深深淺淺的皺紋，褪 淡了她髮色的烏黑。 印象中的小表弟還只是一個肉嘟嘟的小嬰兒，現在已 經上了小學，還人小鬼大洋洋自得的宣告自己交了個小女 朋友。 我這才發現自己錯失的是甚麼，奶奶的蒼老、弟弟的 成長，那些一去不復返的生命階段，我已經永遠的缺席。 不見棺材不掉淚或許是人共有的惡習，總在失去後才知 道要珍惜，然而到了這個時候，那些失去的東西卻永遠都 不會再回來了。例如時間，例如長輩的衰老與孩子的成長。

模擬寫作 熱鬧的飯桌上，爺爺把雞肉和魚夾到我的碗裡，不斷的提醒我有湯 有肉還有菜，要多吃一點。 不知怎麼地，既溫暖又哀傷，惋惜那些我們應該共同度過卻空白的 時光，在當下卻教我更珍惜眼前這個溫情的片刻。 飯後，我幫忙奶奶洗碗，切了一盤水果放在桌上。坐在電視機前， 節目是風水世家。 螢幕的光打在爺爺奶奶滿是皺紋的臉龐，一邊吃著削成薄片的蘋果。 其實生活不就是由這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堆積而成，我們在當 時卻往往會因為其瑣碎與平淡而忽略，時間一長，才發現少了那些重 要的小事，生命卻變得空洞而乏味。 幸運的是我還有機會。感謝繁忙的農事讓經常勞動的爺爺奶奶身體 非常硬朗，而我還年輕。 過去有後悔與缺憾，但我們還有未來。

模擬寫作 離開的那一天，我手裡拿著一大袋的橘子，穿過庭院， 家裡養的狗不停地朝我吠，搖著尾巴，靠著我的腳，好像 是希望我摸摸牠的頭。 還沒有離開，我就已經盼望著下一次的歸來。

參考資料 高級中學國文課本第三冊，翰林文化 《蘇軾論稿》王永照，萬卷樓出版 《中國文學發展史》劉大杰，華正書局 《搶救國文大作戰》徐弘縉，龍騰文化 《唐宋古文八大家．蘇軾》（上） 高明 編，錦繡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