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晋川 何嗣江 浙江大学金融研究院 二○一四年九月 影子银行与企业融资 史晋川 何嗣江 浙江大学金融研究院 二○一四年九月 20130408

一、影子银行概述 2007 年8 月，在美联储年度讨论会上，美国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 PIMCO) 执行董事保罗·麦克库雷( Paul McCulley) 提出了“影子银行体系”概念，专指那些游离于监管体系之外的，与传统、正规、接受中央银行监管的商业银行相对应的金融机构 。此后不久，他又将影子银行的范围扩大到非银行金融机构体系和信用衍生品两部分。

纽约联储银行的经济学家Zoltan Pozsar 于2010 年将影子银行界定为通过广泛的证券化与抵押融资技术工具，如资产支持商业票据( ABCP) 、资产支持证券( ABS) 、抵押债责( CDOs) 与回购协议( Ｒepos) 来调解信用的中介。影子银行在信用转换、期限转换、流动性转换方面与商业银行类似。

2011 年4 月12 日，金融稳定理事会( FSB) 发表的《影子银行: 内涵与外延》报告中，从广义角度定义了影子银行体系: 指游离于传统银行体系之外的信用中介组织和信用中介业务，其期限与流动性转换，有缺陷的信用风险转移和杠杆化特征增加了系统性金融风险或监管套利风险。

二、国内的影子银行 一是具有监管套利性质的业务，如个人理财业务、委托贷款、信托贷款、受让信贷或票据等；二是不受审慎监管或监管很少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包括担保公司、投资公司、典当行等；三是建立在金融创新基础上的业务，如衍生产品交易和资产证券化；四是以私募股权基金、产业投资基金为代表的投融资方式。

国内影子银行的表现形式主要有银信合作理财产品、小额信贷公司、私募基金、民间金融、地下钱庄、典当行等非银行金融机构等，其中规模最大的要属银信合作理财，它是中国最典型的影子银行。 国内影子银行大致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1、第一个层面定义的影子银行的范围较大，即影子银行体系主要是直接或间接复制商业银行核心业务和功能的商业银行表外机构（银行理财产品）、非银行金融机构（如部分信托类机构、担保公司、小额贷款公司、典当行、第三方支付机构等）以及民间借贷。这种范畴几乎覆盖了全部社会融资活动的主体，包括商业银行表外所有的融资放贷机构和活动。这些机构的活动既包括法律所允许的活动，如信托贷款、委托贷款、小额贷款等,也包括绕开现有法律进行的金融创新，如银信合作，还包括现有法律不允许的活动，如担保公司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利率高于基准利率4倍的民间借贷等。

2、第二个层面定义的影子银行的范围有所缩小，仅指在监管视野之外、法律禁止或在未经法律允许的情况下复制商业银行核心业务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和业务。很多人称之为“灰色金融”或“黑色金融”，包括高利贷等民间借贷、担保公司非法吸收存款并发放贷款等不合法融资活动，也包括非银行金融机构绕开监管进行的金融创新活动。这种理解排除了有资格做信贷业务的非银行机构，如信托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等机构进行的合法放贷，但却囊括了非法集资和非法放贷、变相集资和变相放贷活动。

3、第三个层面定义的影子银行排除了非法的民间信贷，将非银行中介的合法放贷活动和银行表外变相放贷活动等金融中介的信用活动归入影子银行体系。 目前金融市场上的融资活动主要有以下几种类型：符合现有法律规定、有资格做银行放贷的机构及业务；直接触犯现有法律规定的非法集资、高利贷、非法交易等活动；绕开现有法律规定、通过合法方式进行的金融创新，即变相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的非银行机构和业务活动（上述三个层面甚至更多层面上的理解都是对它们的不同组合）。

三、国内影子银行的发展特征 1、影子银行的规模远小于美国，运作模式单一，产品和工具的设计也较为简单。中国监管当局长期以来对金融创新采取审慎稳健的策略，影子银行最重要的载体，即资产证券化目前仍在试点之中，还没有大规模推广；

2、中国影子银行的杠杆率要远远低于欧美等发达国家。中国在杠杆率的管理上一直非常谨慎，法律规定商业银行不得为私募基金提供并购贷款，高杠杆操作受到严格的控制，这与西方国家的规定截然不同；

3、中国影子银行的风险源与欧美等国存在较大差异。中国影子银行的风险主要产生于私募投资、民间金融、非正规金融、地方非规范融资等监管灰色地带，而欧美影子银行的风险主要来源于机构自身的高杠杆、期限错配以及不透明操作；

4、中国缺少关于影子银行体系监管的必要法律和措施，与欧美等国相比，违规性更强，局部问题更突出。由于缺少相关法律文件，中国的影子银行更容易在无规则的情况下运作，一旦出现问题就表现出激烈性和突然性，2011年以来我国部分地区出现的民间非法集资案件就深刻地反映了这一问题。

5、按照罗伯特·席勒（Robert J. Shiller）提出的标准,可以把我国影子银行划分较三种基本类型:

四、影子银行对企业融资（环境）影响 1、影子银行的正面作用 （1）开辟了多元化的居民和企业投资渠道。大部分影子银行机构的负债端都是一种风险和收益均高于存款的金融市场产品、工具，是一种货币要求权（多为信托、委托、债权债务等性质），这些财富管理工具当初设立发展的背景和初衷主要是适应平民理财的兴起，丰富居民和企业的投资渠道，以多种特征、多种层次、多种方式的金融服务产品满足居民和企业的投资需求。全球金融发展的事实证明，这种趋势只能走得更远，而不会因为风险回到单一存款的财富管理时代。

（2）提高金融体系融资效率，惠及（中）小微企业。（中）小微企业属于不被商业银行重点顾及和青睐的领域，小额贷款公司、典当行、民间借贷等都能从不同的角度补充这些企业的资金缺口。然而，小额贷款公司、典当行在当初设立时，就被定位为“不能吸收存款”的贷款机构，并为控制风险而限制其规模。超范围经营的动力来自庞大的市场融资需求和较高的融资价格，部分（中）小微企业确实是为了谋求生存和发展而向影子银行体系融资的。

（3）表外竞争，推动商业银行转型创新。中国的商业银行虽然在金融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但也无法逃脱低存款利率的制约，面临脱媒的挑战。凭借垄断性的吸收存款的优势，国内商业银行选择主动脱媒，方式就是金融创新，既包括产品创新，也包括通道创新、机制创新。

2、影子银行的负面影响 中国影子银行体系的负债端已经脱离商业银行等正规金融体系，以金融创新的方式——各类理财产品获取市场化融资；但其资产端并未实现市场化，而是以原始信贷方式抢夺商业银行未进入的主营业务。这种长期博弈的后果就是信贷市场的高度竞争与无序扩张。高度竞争能带来贷款价格的低廉化，增加社会福利。但无序扩张的后果就主要是负面的了。谁贷款的门槛低就向谁借款，最终会推动个别行业的资产价格泡沫、债务滚雪球式发展，滋生风险将是不争的事实。

（1）从宏观角度来看，中国影子银行体系逃避宏观调控，间接将资金投向国家宏观调控不鼓励的经济领域，如“两高一剩”行业，支持出现资产价格泡沫的企业进一步吹大泡沫，支持产能过剩应该倒闭的企业继续维持等，这种负面支持产生的是体制性风险，不仅无法优化经济结构，反而使其恶化。

（2）从影子银行机构和业务本身的风险来看，由于只是简单复制银行业务，中国的影子银行与商业银行有相同的风险，即期限错配风险和流动性风险，如果游离于监管之外则会使后者的风险更加明显。除此之外，中国的影子银行体系存在的主要风险还包括流动性风险、法律风险、系统性风险等。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期限错配风险。发展实体经济需要大量长期资金，当前影子银行体系运营的信用大部分是短期信用，所以它必然产生期限错配风险，这是整个间接融资体系长期存在的问题； 第二，流动性风险。影子银行体系现有的筹资途径及其快速的运行态势，有可能引发市场通过组建新的影子银行筹资去“还”旧影子银行的债务，形成庞氏骗局，引发流动性风险；

第三，法律风险。影子银行体系的一些合作协议通过商业银行平台签订、在商业银行柜台出售。从法律条款来看，银行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一旦出现问题，投资者将投诉无门,产生法律风险； 第四，系统性风险。与西方国家相比，中国的影子银行体系发展更为隐秘，既得不到中央银行的监测，也得不到最后贷款人的及时救助。这使得系统性风险成为可能。

表1：影子银行对银行经营、资本市场、货币政策和监管影响一览表 对现有银行经营的影响 对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水平影响 对货币政策有效性影响 对监管有效性影响 S1 民间借贷 Y（S） Y（U） 第三方理财 Y（M） P2P、众筹 Y(W-M) Y（W-M） S2 融资性担保公司 N 小贷公司 Y(M—S) 典当 Y（W） Y—有影响、S—大、M—中、W—弱、U—不确定、N—无影响

表1：影子银行对银行经营、资本市场、货币政策和监管影响一览表（续） 对现有银行经营的影响 对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水平影响 对货币政策有效性影响 对监管有效性影响 S3 委托贷款 Y（S） Y（U） 信托贷款 Y（W） N 货币市场基金 衍生品 Y（W-M） Y（M） 资产证券化 Y(W-M)

五、影子银行对小微企业融资的影响 中国小额信贷机构联席会会长刘克崮曾给出过一组不完全统计数据（2014年）：大型企业的银行覆盖率以及正规金融覆盖率能够达到100%;中型企业的银行覆盖率与正规金融覆盖率达到90%；而小型企业的正规金融覆盖率为40%，银行覆盖率为20%；微型企业的银行覆盖率为2%,正规金融覆盖率为12%。银监会调查大企贷款100%覆盖；中企90%；小型企业20%；

2013年12月浙江大学AFR微型金融课题组调研表明：浙江江山、开化、常山等地：微型企业、个体工商户银行贷款余覆盖率为3%左右；微型企业、个体工商户、农户有效贷款供给严重缺失！ 小微企业（尤其是微型企业、个体工商户）因其具有“4没有”特征，很难从现有正规金融机构中获得融资；但又因其具有“4有”特征及影子类机构具有“3缘”特征，其在提升小微企业（尤其是微型企业、个体工商户）融资覆盖广度、融资覆盖深度、融资强度等方面作用明显。

4没有：没有标准化的管理、没有财务报表、没有抵押品和担保人、没有和银行打交道的经验； 4有：有时间、有信用、有强烈劳动意愿、有交易痕迹； 三缘：人缘、亲缘、地缘；

表2：影子银行对小微企业融资影响一览表 融资覆盖广度 融资成本 融资覆盖深度 融资强度 S1 民间借贷 Y（S） Y（M） 第三方理财 Y（W） P2P、众筹 S2 融资性担保公司 小贷公司 典当

表2：影子银行对小微企业融资影响一览表（续） 融资覆盖广度 融资成本 融资覆盖深度 融资强度 S3 委托贷款 Y（W） Y（M） Y（S） 信托贷款 货币市场基金 Y（U） 衍生品 N 资产证券化 Y(W-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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